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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报应

    像幽灵一样翻窗进了房间,倘若不是院门口有人守着,花竹都要笑到岔气。

    宇文护死了?

    听到这个消息,他就止不住想狂笑几声,那个在他面前抱着鹿鹿炫耀、那么不可一世的宇文护死了?

    真是太好笑了。

    花竹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,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。哪怕当初知道高长恭和宇文护闹掰时,也抵不上今日之事带给他的惊喜多。

    真是老天开眼啊。

    出身皇族又如何,风头正盛又如何,跟兰陵王好上了又如何,还不是一样死在了他前面。

    他花竹虽然早年家中败落,无奈之下被卖到了醉仙茗去做皮肉生意。尽管出身卑贱,可那又怎样,还不是一样可以睡上龙床,又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这兰陵王府,甚至连高长恭都没法子赶他走。

    许是老天看他之前过得太痛苦,这才想尽办法让他感到平衡。

   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花竹将自己的手举起来,若仔细端详,不难看出在他光洁的手上,隐约留有一道疤痕。

    那疤痕似蜈蚣状,蜿蜒盘旋在细瘦如森森白骨的手背之上。

    当初刚被送上高纬床的时候,那人问过他这伤是哪里来的。他说,只因做错了事,被人狠狠责罚打了一顿。

    高纬只啧啧两声:“像你这么漂亮的小东西,怎么会有人忍心对你下手?”

    索性也没过问太多,但高纬在床上折腾他时,总喜欢按着他的手背,从后面狠狠进入。

    来时祖珽就告诫过他,既然选择跟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高纬,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,但总得付出点代价。

    至于这代价是什么,对方不用多说,花竹也知道。他又不是什么无知孩童,以前在醉仙茗没少见过,有些客人玩得很开,什么都往小倌身上招呼。

    即便高纬在床上弄死他,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花竹这般想着,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果然,第一晚的时候,高纬死命掐着他的脖子,捏的他差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完,他手上的伤本就没痊愈,现在正在长新的皮肉,却被高纬狠厉摩挲。高纬每次往前一挺,都要按着他的手猛地一拽,对方尖锐的指甲划过刚长出的新皮肉上,疼得花竹只会胡乱求饶。

    他将这些痛,一并都算在高长恭和宇文护的头上。

    那晚若高长恭不将他连夜送出府,他何至于被街边的地痞流氓毁了身子,一想到那俩流氓在他身上作乱的手,他就止不住恶心。

    污秽的言语刺激着他,若他反抗,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情的鞭打,将他白皙的手硬生生抽出几道血痕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宇文护,若高长恭是共犯,这人就是主谋。

    若不是这人时而在高长恭面前晃,高长恭怎会对自己置之不理,指不定这人在高长恭耳朵边上吹了多少枕边风。

    比起高长恭,宇文护更该死。

    从被祖珽救下的那一刻起,他就发誓,一定要让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次日,醉仙茗的几个小倌被客人玩死在了床上,这事却没闹起多大风波,最后直接不了了之,甚至那几个莫名其妙被玩死的小倌都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花竹的功劳。

    以前他太过于心软,才总让别人骑在头上,他才是醉仙茗长得最好看的人,凭什么要受那帮不知天高地厚贱人的气。

    说他没人要,还说他被抛弃,花竹冷笑。

    在跟燕妈妈辞行前,轻蔑地瞥了一眼旁边被草席卷起来悄悄拉出去处理的尸体,心中莫名有了极大的快感,到底是谁被抛弃,谁又不得好死,还真不一定呢。

    他平日里受了高长恭和宇文护的气也就算了,这几个人又是什么东西,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小玩意,谁还比谁高贵了。

    眼下好了,兰陵欺负过他的人都已死绝,就连那个宇文护,也彻底消失在了这世上。花竹觉得一口恶气总算呼了出来,他突然想起了高长恭。

    连府中下人都已经知道的事,高长恭肯定也早就得到了消息。低头看着手背的疤痕,花竹咧开嘴笑了,宇文护死了,高长恭怕是要难过死了吧。

    脑中幻想了一下高长恭伤心欲绝的样子,漂亮到近乎绝美的脸上带着愁眉不展的悲痛模样,花竹愈发兴奋,他的王爷,是不是也可以体会到自己当初的心情了?

    无助,又痛恨,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没用,为什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。

    想到这些,花竹简直要笑得直不起腰,细碎的声音从嗓子中挤出:“都是报应,报应啊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子时将近,高长恭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府。脱去衣物沐浴的时候,想到晚间高纬跟他说的话,就觉得万分糟心。

    今日高纬新纳了嫔妃,作为皇室之人,他理应前去祝贺。

    后来宴会快要结束时,高纬携着刚册封的美姬走下来,端着酒盅:“四哥,朕今日高兴,敬四哥一杯。”

    皇帝亲自敬酒,那可是天大的脸面,高长恭心中存疑,却不敢怠慢,立即举杯:“臣多谢陛下,应该臣来敬陛下才是。”

    一杯酒下肚,高长恭抬头,就见旁边那个美姬亲自将酒喂到了高纬嘴里,高纬借着她的手将酒尽数喝下,似乎很高兴,搂了那姬妾的腰,笑道:“你先去,朕同四哥说会话。”

    那姬妾娇滴滴的声音响起:“臣妾遵命。”

    高长恭稍稍皱了皱眉,高纬私下里有多淫|乱他也略听过一二,只是那美姬大概才刚过了及笄之年,且太过于稚嫩,也不知高纬何时好这口了。

    正当他天马行空之时,高纬笑着转过身,似乎是在解释:“小怜年纪还小,离不开朕,还望四哥见谅。”

    接着又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,靠近他:“话说四哥比朕还要略大一些,朕虽然三宫六院美人在怀,却还想着四哥的婚事,此前先帝要给四哥选妃,后又因为一些事耽搁了,便一直拖到现在,都过去这么久了,实在是朕考虑不周。”

    怎么好好的又提到给自己选妃一事上了?高长恭心里一咯噔,连忙道:“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,承蒙陛下抬爱,臣如今身居要职,朝中政务繁忙,实在无暇顾及其他。”

    高纬却不以为然,摇摇头:“四哥这是什么话,都说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,若连齐家都没有,怎么为朕治理北齐江山,再说了,而今我北齐四海升平,不需要四哥日夜操劳,四哥需关心自己为好。”

    高长恭轻轻蹙眉,随后,只见高纬一拍脑勺,懊恼道:“四哥喜欢男子,朕怎么给忘了……是朕喝糊涂了,今日听闻北周那边出了些状况,权臣宇文护因私通卖国被北周皇帝给处死了,如此一来,北周必将内乱,那时我北齐就可以坐收渔利,朕今日高兴便多喝了些,四哥不会怪朕吧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声音不大,但高纬从龙椅上走下来时,就没少被周围人盯着,若是有心之人,定然时刻注视着这边的情况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高纬这番话,那些耳力好的便可直接听了去。

    高长恭呼吸一窒,脸色瞬间冷了不少,瞳孔微微放大,浑身都散发着冷气。

    年轻的帝王就在身边,眯着眸子看向他。

    那人嘴上说着糊涂,面上却无半分懊悔之意,更像是借着酒劲故意给他难堪。

    他不回话,高纬就在旁边站着。过了好半晌,高长恭深吸一口气,疏通心情后,一字一顿道:“陛下言重了,臣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”高纬这才满意地笑了笑,“那选妃一事朕就不提了,暂且就让花竹伺候四哥吧。”

    回来的路上高长恭脸都是冷的。

    这段日子他因为宇文护一事心绪不佳,而今在宫宴上,高纬又对他提及此事,原本就情绪就不稳,现在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是无知小儿,高纬也不完全是草包皇帝,这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及北周权臣被处死一事,恐怕不是随便说说而已。

    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起,高长恭想了一圈,知情的人,除了在邺城的荣伯,就只有留在他身边的高衡,但高衡是绝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的。

    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?

    还是说,是他想多了,高纬真的不过随口一提?

    思虑了半晌后无果,高长恭只觉有些烦躁,披上衣物踱步到窗边,抬头看着暗沉沉的天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若是以前,他还有个盼头,只盼着宇文护能尽早回来,可现在,那人死了,他不知道,接下来还应该盼点什么。

    他突然感觉好累,从身到心的那种。身累了,方可睡一觉弥补过来,倘若心累了,又该用何种法子弥补?

    朝阳殿内,温香软玉在怀,刚刚发泄完的高纬一脸餍足地躺在龙榻上,任由女人将剥好的葡萄送入他的嘴中。

    有宫人来报说陆侍中来了,高纬便将妃嫔打发到偏殿,看着进来的陆令萱,继而笑道:“姊姊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
    见过礼后,陆令萱眸子闪过一道精明,问他:“我听旁人说起晚宴的事,怎么好端端地当着兰陵王的面提起了宇文护,陛下这是打算动手吗?”